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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然后给自己一个答案。 然而自打出事以后,刁小四就失踪了,谁都不晓得这家伙躲哪儿去了。 今天是唐太君的头七,晚上会有一场盛大的祭奠法事。 看了眼天边逐渐隐没的残阳,李靖站起身意兴阑珊地一甩手,空空如也的酒壶在水面上划过一条柔和圆润的弧线,投向江心。 “咻——”斜刺里掠来一根钓竿,细长的丝线在夕阳下闪着微光,精巧的钓钩轻盈地挂住壶柄,犹如回风舞柳般荡过江面,落在了一只雪白小巧的纤手里。 在江岸边的礁石上,盘膝坐着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人,此时她解下钓钩,举起手里的酒壶朝李靖扬了扬,银铃般清脆的娇笑道:“唐桑,我陪你一起喝酒好不好?这里还有刚刚钓上来的一条大鱼,人家烤鱼的本领可是第一流的呢!” “是你?”李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就像他几乎从不离手的那把小刻刀。 “你一直在偷偷监视我?” “什么嘛,人家明明是喜欢这样一直偷偷地看着你嘛。”苍井空子摘下遮掩了大半边花容的斗笠,笑靥如花道:“我特意带来了很好喝的酒哦,咱俩可以一边慢慢地喝酒,一边欣赏日落。唐桑,你不觉得这样的一幅画面会非常浪漫么?” 李靖没有理睬她的邀请,淡淡道:“请你告诉松岛宗主,不要再让人跟踪监视,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苍井空子委屈地低下头,幽幽道:“唐桑,你不高兴了?其实我是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江边难受,所以才自愿在一旁陪你。” 李靖笑了笑道:“我为什么要难受?” 苍井空子困惑地睁大眼睛道:“你最好的兄弟参与谋杀了唐太君,而且唐门很有可能要和青城剑派开战——据我所知,你曾经深爱过的那个女孩儿,她的父亲正是青城剑派的玄门护法。这样的事如果让我遇上,也一定会十分苦恼吧?” 李靖失笑摇头道:“苍井小姐,你实在不是一位够格的说客。” 苍井空子冲着李靖眨了眨眼,浅笑道:“那我就什么都不说,只跟你一起喝酒烤鱼。” 李靖没吭声,苍井空子提着渔篓和酒坛飘落在船头,褪下蓑衣展露出娇小玲珑的身材道:“你不守灵,偷偷溜出来找酒喝,怕不怕令尊责怪?” 李靖道:“他现在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做,顾不上管我。” 苍井空子咯咯娇笑道:“可是对我来说,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品尝美食和睡懒觉更重要的事了。”说话的时候,空气里已经飘散开诱人的烤鱼香味。 李靖毫不客气地抬手摄过苍井空子带来的那坛酒,说道:“你这么喜欢笑?” 苍井空子熟练地翻转烤鱼,回答道:“这样才不容易变老嘛。像你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额头的皱纹很快就会堆成山,不到三十岁看上去就像位中年大叔,会吓跑很多年轻美丽的姑娘的……” 说到这里,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靖道:“我看你真不应该做新月法王。” 苍井空子一怔,收住笑声道:“那该做什么?” 李靖悠然道:“新月咯咯。” 苍井空子“噗哧”一笑,将一大条烤熟的鲢鱼递到李靖面前,说道:“尝尝看?” 李靖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小口,赞道:“不错,好吃。” “怎样,滋味不差吧?”苍井空子听了李靖赞扬,得意极了。 冷不丁江岸上有人嘿嘿一笑,说道:“姑娘的滋味到底如何,得等到本公子亲身尝过了才晓得。” 苍井空子背对江岸,听到身后有男子口出污秽之言,笑吟吟地回过头望向说话之人。 那是一个貌似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一身猩红大氅站立在江边。他的身后,就是人来人往的万州码头,街肆林立多是些供客商和船夫歇脚打尖的酒馆和客栈,这些天又多出了不少天南海北的魔门人物。 苍井空子的目光在青年男子脸上转了圈儿,甜甜一笑道:“想吃,你就来呀。” 青年男子眉毛上扬哈哈笑道:“本公子来也!”平步虚空朝李靖和苍井空子所在的那艘小渔舟上飘落,故意显露出一手颇为上乘的魔门身法。 他看出李靖和苍井空子不是普通人,但依然有恃无恐浑不在意。一方面自己的背后有极大的靠山,放眼天下魔道也没几个人能够惹得起;另一方面,他的修为早在五六年前就突破了通幽境界,如今只差半步便能跻身顶尖高手之列。 这五六年来,他遍采处女元阴专修“万阴罡”,摧残蹂躏的女子数以百计,最后无不被吸尽精元化为干尸。他的功力也由此日益精进,几乎可以和一般的坐照境高手分庭抗礼。 对这青年男子来说,像苍井空子这样的魔门女弟子,元阴丰润精气醇厚,实在是修炼“万阴罡”的绝佳对象。尤其难得的是这丫头相貌甜美妩媚动人,如果能够收入后宫夜夜调教,也是平生一大乐事。 苍井空子见青年男子凌空飞来,故作惊惶靠到李靖身上道:“他飞过来了!” 李靖毫不解风情,一把推开苍井空子,说道:“是你叫他来的。” 青年男子大咧咧飘落在船尾,见状更不把李靖放在眼里,嘿笑道:“小姑娘,乖乖跟我走吧。本公子与你合籍双修,保证三年之内就让你的修为破境晋升,从此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李靖感觉恶心,不想跟这青年男子多作纠缠,微微皱眉说道:“我们走。” 苍井空子见青年男子淫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来回转悠,如同一条饿狼盯上了一只雪白粉嫩的小白兔,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甜美迷人,撒娇道:“你要打过他,我才跟你走。” 李靖顿时头大,上回在长安城,苍井空子就无缘无故地坑过自己,如今见她又再使出这种害死人不偿命的招数,当下道:“那你留下,我一个人走。” “不要!”苍井空子紧紧抓住李靖的胳膊,朝青年男子幽怨地一瞥道:“对不起,我得跟他走了。” 青年男子一记狞笑道:“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你改主意。” 苍井空子忽闪着纯真无邪,人畜无害的双眸,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青年男子道:“很简单,杀了他——你不可能喜欢一个死人!”飘身欺近,一拳捣向李靖的胸口。 李靖心下苦笑,望向苍井空子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第214章叫我妈(上) 苍井空子开心地咯咯一笑,然后天空中便划过了一道如梦如幻的粉红色刀光。 青年男子一声惨叫身形暴退,面前扬起一团血雾,半条臂膀被苍井空子的魔刀“女人花”齐肘削断。 他出手的时候并非没有做任何的提防,但一来做梦也想不到李靖没动手,那看似甜美可人的少女竟会突然一刀砍下;更重要的是,他面对的不是普通魔门女弟子,而是秘月魔宗四大法王之一的“东洋之花”苍井空子! 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青年男子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一声惨叫之后,继而又是一记厉啸。他的脸上涌现出狰狞的煞气,体内红光爆闪,凝拳轰击苍井空子。 “呜——”风声嘶吼有若狼嚎,漫天的红雾鼓荡从背后隐隐现出一头两丈余长一人多高的血狼,獠牙戟张利爪破空瞬间将小渔舟撕得粉碎。 “咦,阴山天狼拳,你是郎仙平的儿子,真糟糕——”苍井空子蹙了蹙秀气的眉头。 李靖一下就猜到了苍井空子蹙眉的原因。 阴山老祖郎仙平位列七大妖王之一,独尊漠北六十余年堪称魔门巨孽,一身修为臻至大乘之境,几乎直追当年的燕无情。 这次秘月魔宗和隐辰魔宗结盟,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荡平李渊的后台青城剑派,因此松岛菜子特意请来了郎仙平助阵。 天晓得还没来得及跟青城剑派开战,郎仙平唯一的宝贝儿子郎狼就教苍井空子砍断一条胳膊。以阴山老祖睚眦必报的性情,绝对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势必要向苍井空子和李靖展开报复。 想到这里,苍井空子挥刀劈出。“女人花”的光华登时淹没了浓烈的红雾,冷月如钩斩裂血狼硕大的头颅,势如破竹切向郎狼的咽喉,竟是准备杀人灭口。 郎狼的脸上现出一丝惊惶。如果说刚才他被苍井空子一刀砍断胳膊,还可以归咎于自己的大意和轻敌。那么在第二回合的短兵相接中,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赫然呈现。面前这个看似娇柔可口的少女,此刻在他眼里俨然化身为可怖的地狱罗刹。 生死一发之际,江岸上猛然响起一阵雄劲苍凉的啸声,宛如一头孤独的苍狼兀立于荒野之上,向着夜空中如霜的圆月发出逆天长嗥。 李靖凛然一惊,波平如镜的灵台在瞬时间竟被这啸声震得剧烈摇颤,显然对方的功力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顺着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一名黄衣老者身材削瘦如枪,背后披风烈烈飘扬犹如大漠风尘遮蔽云天,振臂凝拳横空轰开一道诡奇开阔的狂澜。 “轰——”狂澜跌宕,涌出一条条火红色恶狼的光影,张牙舞爪扑向苍井空子,声势之浩大狂放比起刚才青年男子打出的“阴山天狼拳”不知要强盛多少倍。 “阴山群狼斗!”李靖立刻猜知这名黄衣老者正是阴山老祖郎仙平。 他没有丝毫犹豫施展“偷天换日神功”,白衣如雪冲入铺天盖地的狼群中。 “呜——”群狼嘶吼,李靖瞬时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置身在一片彤红晦暗的荒原中,四周群魔乱舞无数黑绰绰的光影露出锋利森寒的獠牙,随时都可能将他撕成碎片。 郎仙平的拳法与青年男子迥然不同,每一拳击出便会凭空凝铸成一束火影,霎时幻化成为有若实体的巨型魔狼,在咆哮在奔驰。它们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在一片通红炫目的罡澜光雾中反而呈露出黑漆漆的阴沉色彩。 李靖的灵台上,足足映射出八十九条魔狼火影。换而言之,郎仙平在电光石火的一招之间,赫然轰出了八十九拳! 李靖家学渊源,对“阴山群狼斗”也曾有所了解,知道这门拳法修炼到至高境界,可以一招轰出九十九条魔狼火影,形成一座“阴山群狼斗罗阵”。 郎仙平的修为虽然还不足以将“阴山群狼斗”催发到极致境界,但已足够骇人,更不是自己凭借一己之力能够扛得下来。 好在李靖从一开始就没有硬扛的打算。他的身形在层层叠叠的火影中天马行空倏忽往来,双掌行云流水好像不着一丝气力地拍出,似羚羊挂角,似白云出岫,一推一引之间就使得一匹匹彪悍狂暴的魔狼身不由己地偏离目标。 然而即便如此,李靖每一掌击出,胸口的气血就会产生一阵剧烈的震荡,周身经脉亦随之波动,魔气流转逐渐凝滞淤塞。 就在这时,一抹粉色的刀光像天边的彩虹劈开茫茫血雾,垂落到无尽的荒原之上。 苍井空子舍下郎狼,娇躯盈盈若水,好似幽谷清泉迤逦山间,杀入了阴山群狼斗中。“水中花”杀气严霜如幻如化、如露如电,所过之处魔狼纷纷消融涣散,最终显露出一只深红如钻的巨拳。 “砰!”“啪!”几乎不分先后,郎仙平的拳锋与李靖、苍井空子的一掌一刀狭路相逢,迸溅出一蓬绚烂夺目的光火,仿如漫天的礼花洒散飘落。 李靖和苍井空子各自低哼了声,飘退到江面之上并肩而立,重新摆开门户。 郎仙平的身躯晃了晃,从口中喷出一团深红色的浊气,微觉诧异地打量两人。 “爹,我的手断了——”郎狼抱着断臂,大叫道:“快杀了那男的!” 话音未落,就听江岸上有人喊道:“误会,这都是误会——”身影飘动,风无衣和花妖娘双双赶到。 原来这两人三年多前夜闯紫禁城,企图浑水摸鱼从秦皇陵里分一杯羹,结果被刁小四狠狠坑了一把,险些把风无衣的家底都给刨光。 两人不敢在长安城里多作停留,垂头丧气地回返南荒,准备闭关修炼顺便也避避风头。哪知数月之前,秘月魔宗四大法王之一的山本七八忽然找上门来,盛情邀请二人重新出山共同对付青城剑派,并许诺了种种好处。 风无衣胸无大志,本想托口闭关推辞不干,可惜架不住花妖娘在枕边天天吹风,于是就答应了下来,还自告奋勇前往阴山,为秘月魔宗牵线搭桥请出了郎仙平。 今天是唐太君的头七,按照原定计划风无衣和花妖娘便陪着郎仙平父子赶来丰都,本想在万州码头的一家酒楼里歇歇脚,却不料横生枝节。 风无衣、花妖娘都曾见过李靖,晓得他是唐门三公子,连忙道:“郎兄,这位是唐博鹄唐门主的三公子……” 郎仙平面色冷峻,心下愤怒欲狂,说道:“我可不管他是谁的儿子,杀了再说!” 苍井空子咯咯一笑道:“郎老祖好大的口气,可惜弄错了人。你儿子的胳膊是我砍的,是不是也要人家拿命来抵?” 郎仙平闻言望向苍井空子,见她娇媚如花心中微微一动道:“你是谁家的弟子?” 苍井空子娃娃脸上绽放出天使般纯真可爱地笑靥,双手垂于膝前深深一躬道:“我叫苍井空子,请多多关照!” 郎仙平怔了怔道:“你是秘月魔宗的人?” 也难怪他一开始没有认出苍井空子的来历,秘月魔宗的四大法王素来行踪诡异,又久居扶桑,在中土正魔两道中名声不显,而郎仙平一直僻居阴山,极少涉足中原,也就愈发地不认识她了。 苍井空子慢慢直起小蛮腰,瓷器般精致的玉容上蕴含着娇俏的浅笑,说道:“是啊,人家可是月宗的法王呢。” 郎仙平阴冷的狼眼徐徐合成一条线,如刀锋般钉在苍井空子开爱的娃娃脸上,点点头道:“难怪你有这么大的胆子。说吧,你打算如何了结此事?” 郎狼听郎仙平口气缓和,似乎对苍井空子的身份有些忌惮,不由急道:“爹,这丫头——” “啪!”不等他的话说完,郎仙平看也不看甩手一个耳光抽了上去,冷哼声道:“废物,丢尽了老夫的脸面!” 郎狼猝不及防摔跌出去,落到江边的碎石滩上,手捂高肿的脸颊呆呆望着郎仙平,不敢再开口。 李靖淡淡道:“这件事我也有份,郎老祖有何训教尽管示下。” 这就是魔门与正道的不同。假如此事发生在正道门派之间,多半会问明缘由厘清是非,再交由各派德高望重的耆宿长老公断,期间虽然少不了唇枪舌剑明争暗斗,但最后总免不了和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绝不会轻易交恶伤了和气。 但在魔门之间一旦发生冲突,很少会有谁会真的在乎是非曲直,凡事直截了当凭实力说话,哪个拳头硬靠山大,他的话便代表了公理和正义。 花妖娘的前任姘夫斑斓老祖是栽在刁小四和李靖等人手上的,她不敢直接找李靖报仇,但也不愿错过这么一个煽风点火落井下石的好机会,故意激将道:“老祖,依我之见还是算了吧。他可是唐博鹄的嫡亲儿子,如果有个闪失恐怕隐辰魔宗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郎仙平冷笑道:“唐博鹄?他的儿子又如何,难不成老夫的儿子就活该残废?这件事我自有计较,无需你噪舌罗嗦!”大袖一拂,径自转身而去。 郎狼呆了呆,赶紧追上前去叫道:“爹,爹——” 风无衣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局,冲李靖和苍井空子摇摇头道:“这事怎么说来着的?唉……” 花妖娘更不曾想到郎仙平会如此窝囊,居然只丢下一句场面话就先退了。 她一拽风无衣,嗔道:“人家要在这里卿卿我我,咱们俩儿在这儿干啥?走吧,郎老祖都去远了。”拖着他转瞬远去。 第215章叫我妈(下) 郎仙平就这么退走,着实出乎了李靖和苍井空子的意料之外。 不过以这老妖睚眦必报的性情,两人也不至于天真到以为这事就此了结。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两个人兴致全无,见天色差不多黑了下来,便也启程回返。 苍井空子瞥了眼李靖道:“刚才你表现得很像个男人呢。” 李靖道:“我不怕事,但也不喜欢有人随便给我惹事。”顿了顿又道:“小心些,郎老魔不见得会忍下这口气。” “他能拿我怎么样?”苍井空子骄傲地一哼,随即俏脸上绽开迷人的笑容,一双大眼睛弯得像月牙儿般看着李靖道:“当然,如果换成是唐桑,随便你想怎样,我都会乐意配合的。” 饶是李靖晓得这东洋小魔女性格开放话语大胆,仍旧大感吃不消,下意识地咳嗽几声,别转过脸道:“我觉得你还是一本正经的时候更可爱些。” 苍井空子咯咯娇笑,胸前如有一对玉兔在乱颤,浑然不理睬那些歇在江岸边的船夫、渔翁直瞪瞪的目光,突然纵身跃上一块突兀高耸的江石,朝着波涛汹涌滚滚奔腾的大江张开双臂,扬起纯美的脸庞,一双明眸在夜色里仿似星星般忽闪忽闪,大声喊道:“我喜欢唐桑,我要——” 李靖大吃一惊,抢到苍井空子身后,一把捂住她的樱桃小口,微怒道:“你疯了?!” 冷不丁苍井空子充满青春活力的娇躯顺势倒入了他怀里,樱唇如火吻在了掌心。 李靖急忙收手退开三步,道:“如果你还想我把你当朋友,今后就不准再这样恶作剧。” 苍井空子回头,朝他吐了吐丁香小舌,轻笑道:“那个千金买醉风流倜傥的三郎君去了哪里?” 李靖板着脸道:“我要回去了。”飘身下了江石,沿着江边向北而行。 苍井空子望着李靖俊挺而略显忧郁的背影,唇角渐渐浮现起一抹笑意,忽然娇声招呼道:“唐桑,等等我。我怕黑……”倩影一闪追了下去。 她并未发觉到,此时此刻在江面上停泊的一艘货船船舱中,有一个女子正咬牙切齿杀气腾腾地盯着自己,暴跳如雷道:“不要脸的小妖精,敢勾引我家小三……臭小子,你快放开我——老娘要把她的脸打成蜂窝煤!” 在她的身后,刁小四死死抱住她的腰,叫道:“我的好奶奶,人家小两口打情骂俏,你吃啥干醋?” 那女子一边使劲迈步往舱门跻去,一边怒斥道:“放屁,我家小三怎能跟秘月魔宗的小妖精搅合在一块儿?” 刁小四身不由己地被拖着往前走,眼看就要到了舱门口,急中生智叉开两腿紧紧夹住她的一双小腿,说道:“将来要是有个秘月魔宗的法王做你的侄孙媳妇儿,生出个小混血来,也很拉风啊?” “拉风?我看你是想找抽!”那女子的双腿教刁小四死死夹住迈不开步,怒道:“你放不放开?” 刁小四咬定青山不放松,下狠心道:“打死我也不放,有本事你走两步给老子瞧瞧?” 那女子冷笑道:“真当老娘治不了你?!仙人跳!”丹田提气,身躯犹如僵尸般直挺挺地往前跳出一大步。 刁小四吊在她身后目瞪口呆,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道:“死老太婆,都是马上要做头七的人了,你就不能消停点儿?” 那女子本已摸到舱门的手登时停住,回过身道:“你刚才说什么?” 刁小四立刻往后退缩,躲到桌肚底下,叫道:“从来好话只讲一遍,过期作废!” 那女子走近过来,猛然抬手掀飞桌子,低头盯着刁小四若有所思。 刁小四遍体恶寒,色厉内荏道:“别忘了,你的身体里流淌的是老子的宝血!” 那女子恍若未闻,蓦地面露笑容道:“对啊,我现在是个死人,马上就要过头七了,怎么好随随便便抛头露面?小四,幸亏你提醒,我该怎么奖励你呢?说吧,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刁小四大喘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道:“我嘛——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妻妾成群,要是能再来一群美丽聪明听话又不用花钱的丫鬟那就更好了。” “就这点儿要求?”那女子摇摇头道:“不多嘛。” 刁小四微微一笑道:“知足者常乐。” “那好,咱们先来算算刚才的一笔账。”那女子脸上的笑容徒然褪去,罩上一片寒霜道:“是谁拽着老娘,存心放走了阴山老妖?是谁死命抱着我吃豆腐?是谁纵容那只小妖精对我家小三居心不良,又是谁骂我是死老太婆来着的?” 刁小四立刻瞪大眼睛望向船舱外道:“谁那么大的胆子,敢这样对待唐太君?有种给老子站出来冒个泡,我谢你全家!” 唐太君一步步逼近刁小四,嘿然道:“不必了,老娘先谢谢你全家!” 刁小四大叫道:“太君,戒急用忍,你一定要戒急用忍……” 唐太君站住脚步,说道:“答应我一件事。” 刁小四欢喜道:“原来你是有事求我。直说嘛,干嘛拐弯抹角扭扭捏捏?我最喜欢助人为乐了。” 唐太君道:“认我做妈。” “没问题,”刁小四不假思索地随口答应,猛然从椅子里蹦起来,瞠目结舌道:“什么……妈?!” 唐太君鼻子里低哼声道:“怎么,你有意见?” 刁小四挠挠脑袋,回想当初自己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给婉儿当了小四叔,结果被这小丫头心怀怨念差点整死。如今唐太君不甘寂寞居然也来毛遂自荐,必将直接导致唐二奶的大义灭亲,一棒把自己给拍死! 看看唐太君不善的眼神,他咽了口唾沫道:“不好吧,我和李靖是好兄弟,那个……” 唐太君冷笑道:“那个什么,你不是已经叫那老女人‘妈’了么?我唐梵妾还能输给她?” 刁小四恍然大悟,说道:“高,实在是高!太君,这么有创意的点子亏你想得到!” 唐太君不耐烦道:“少废话,你答不答应?” 刁小四心里有了底,不慌不忙道:“孙子可以装,老妈不可以乱认。何况——我是有家室的人了,这种大事一定要老婆点头才成。” 唐太君嘿笑道:“看不出来啊,你也会怕老婆?说,你老婆在哪儿?” 刁小四吹嘘道:“不晓得太君问的是我的哪个老婆?我的大老婆现在蓬莱仙岛上,二老婆去了漠北找她爹妈,还有三老婆就是一直在车里睡着的那个。至于小妾啊,通房丫头啦那是数也数不过来,每天睡觉前都得拿出花名册来乱点名……” 看到唐太君眉毛慢慢竖起,他急忙道:“我的这些老婆,也就全是你的儿媳妇。你想做老子干妈,就不能见死不救!” 唐太君笑了起来,不以为意道:“不就是救你妹么,叫‘妈’吧。” “你妈!”刁小四肚里大骂,遥想唐雪裳的通天碧玉柱,再回忆当年金城公主燃爆真元时的决绝,终于硬着头皮道:“一手交人,一手叫妈。银货两讫,概不赊账!” 唐太君道:“罢了,老娘也不稀罕这一两天。倒是你今晚要小心了,别出岔子,那可是老娘第一回做头七,敢搞砸了,回头弄死你!” “放您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就是孙武再世,孔明附体。不过太君,您也别难过。就算今晚的头七黄了,但我保证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有个更加风光更加隆重的头七!” “去死!”唐太君没好气地骂道:“过来,让我给你梳妆打扮一下,呆会儿好混进鬼国神宫。” 她把桌子重新架起来,再从袖口里往外掏东西,什么胭脂水粉、眉笔朱砂,应有尽有香气扑鼻。 刁小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把我扮成啥样?” 唐太君打开舱里的箱子,从里头取出一条水色罗裙,往身上比了比道:“不错,挺合适。” 刁小四瞅瞅那条华丽丽的罗裙,再低头看看自己,头皮发炸道:“你……要我装女人?” “准确地说,那是个荡妇。”唐太君纠正道:“而且一定要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像你这样俊俏的脸蛋儿,不扮成美女实在太可惜。” “不干,老子的计划里可没这么说!”刁小四怒道:“信不信我先变成你的宁哥?”默运七十二地煞星阵,身上银白色光雾一闪,俨然化身成了宁无奇。 唐太君眯缝着眼睛瞅着刁小四,居然露出笑容道:“很好,好极了。哪天我把奇哥骗出来,你就冒充他回家,反正熟门熟路也知道床在哪里……” 刁小四不由浑身寒毛倒竖,赶紧收功,长吐一口气赞道:“毒,实在是太毒了,不愧是唐门太君。天地间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奇葩存在,而且常开不败经久不衰?难道是老天爷伤风感冒拉肚子,一不小心把你打入人间不忍再问?” 唐太君笑而不答,欣赏着手里的罗裙,赞道:“这裙子真漂亮……” 刁小四心道女人都爱顾影自怜,如果是铁了心要整人,自己横竖都躲不过去,当即发狠道:“老子鸟人、阉人都装过,还怕扮成一个女人?来,拿出你的手段来,好让天下人知道,男人也是可以芳华绝代的!” 第216章重返祖灵之土(上) 名山如涛夜雾如波,星星点点的光火在黑暗中闪烁游弋,那是一层层法阵结界散发出的微芒。 苍井空子走上一道飞架在两座悬崖峭壁间的石梁上,朝着伫立于夜幕深处的松岛菜子躬身施礼道:“宗主,你找我?” 松岛菜子站在石梁中间,脚下阴风呼啸层云跌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万丈幽渊。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她静静眺望远处从怒涛般雾澜中缓缓升起的冷月,说道:“而隐辰魔宗,正踩在我们的脚下。” “那我可以多踩两脚吗?”苍井空子跺跺脚,抱怨道:“这儿的风吹在身上真冷,是得多动动才成。” 松岛菜子道:“动脚可以,但动心不可以。” 苍井空子咯咯一笑道:“怎么可能?我不过是觉得无聊,逗他玩玩而已。” 松岛菜子点点头道:“这就好,今日你监视他的结果怎样?” 苍井空子苦恼道:“没劲儿得很,这家伙整天坐在江边发呆,除了喝酒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宗主,从明天开始我可以不用再跟踪这家伙了吗?给我换份差事吧,这些天快闷死人家了。” 松岛菜子不置可否,问道:“他有没有异常举动,或者跟谁说过话?” 苍井空子悻悻道:“跟我说话算不算?如果不算,那就没人了。” “郎仙平呢?”松岛菜子蓦然道:“你似乎把他忘了。” 苍井空子心里微紧,眼眸一转道:“那老妖怪呀——他算人么?” 松岛菜子淡淡道:“不管是人是妖,谁也不能否认他是仅次于燕无情的妖王。你应该清楚,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说动了他,甚至为此不惜让山本卑躬屈膝去交好风无衣、花妖娘这样的货色。” 苍井空子争辩道:“我怎么晓得那家伙竟是郎老妖的儿子?” “我不要听你的解释。”松岛菜子道:“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怎样平息他的怒火?” 苍井空子不以为然道:“你不是答应给他《大魔典》了么?” 松岛菜子冷笑道:“你太不了解中土正魔两道的高手了。他们看重的是面子,有时候宁可去死也绝不甘心受辱。” 苍井空子道:“还真是愚蠢啊……” 松岛菜子冷哼道:“愚蠢,不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么?所以对我们来说,正道六鼎不可怕,隐辰魔宗也可以轻易掌握。反而是像刁小四那样狡诈奸险的无赖,令人头疼,甚至山本也吃过他的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砍断了郎狼的一条胳膊,丢的是郎仙平的面子。他要面子,我们就得给他面子。惟有这样,才能让郎仙平心甘情愿供本宗驱使。” 苍井空子如远山般淡淡的眉彩向上一扬,道:“宗主要我向他谢罪?” 松岛菜子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向他谢罪?况且,郎仙平也不需要你的谢罪。” 苍井空子不解道:“那他需要什么?” 松岛菜子徐徐道:“他需要一个双修道侣,我已经答应了。” 苍井空子大吃一惊,没有想到松岛菜子居然作出的会是这样的一个决定。 她很清楚“道侣”的含义是什么,尤其对象还是七大妖王之一的阴山老祖郎仙平。 “郎仙平的万阴罡已经修炼到了九转还阳的极致境界,通过合籍双修从而达到龙虎交汇阴阳交合的境界,确是一条精进功力参悟天机的捷径。” 松岛菜菜没有看苍井空子的脸色,平静道:“你的禀赋资质奇高,但想从忘情之境晋升到大乘境界,最终踏上大道巅峰羽化飞升,仍然有非常漫长的路要走,其中险恶自不必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但假如能够和郎仙平合籍双修,至少能够省去数十年的艰苦修行。” “不!”苍井空子的声音就像是一块冰被敲碎,寒冷而干脆。 松岛菜子面容无波,似乎早就预料到苍井空子的抗拒,说道:“如果我说,这是月宗的需要呢?你不要忘了,我们是大秦遗民,天朝后裔。每一代月宗子弟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为的是什么?” 苍井空子沉默须臾,终于低声回答道:“重返祖灵之土!” “我们的脚下,就是八百年前先祖们生活过,战斗过,牺牲过的土地!” 松岛菜子冷冷道:“为了这个梦想,所有的牺牲都是伟大的,值得的。尤其,是在我们无比接近梦想实现的关键时刻!” 苍井空子轻咬红唇,倔强道:“可为什么偏偏要牺牲我?” 松岛菜子没有说话,缓缓转过身来面向苍井空子,轻轻拉开束带。裙裳滑落,露出了她高耸饱满的胸脯,在夜色中熠动着玉石般皎洁的光辉。 然而就在这堪称完美无暇,足以让所有男人抓狂的胸膛上,赫然呈露着一道道横七竖八的抓痕与牙印,还有几块让人不忍多看一眼的瘀青扭伤。 苍井空子呆了呆,就听松岛菜子问道:“还有后背上的,大腿上的,你想看么?” 她怔然摇了摇头,松岛菜子神情肃穆而庄重地说道:“为了重返祖灵之土!” 苍井空子的樱唇情不自禁动了动,但是没有能够发出声音。 “为了重返祖灵之土”——这是每一名秘月魔宗弟子在入门仪式上所发出的誓言。身为月宗法王,她曾经在自己的、别人的入门仪式上,听到过数百遍这样的誓言,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比得上今晚的纠结。 松岛菜子在月华下赤裸着娇躯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甚至比这句誓言更让人感到压抑与窒息。 许久许久之后,苍井空子听到耳边似乎是自己的声音在说道:“为了重返祖灵之土——”却微弱得像一朵在寒风中瑟缩的小火苗。 松岛菜子徐徐穿回衣裳束起腰带,说道:“就知道,你不会令我失望。” 苍井空子垂下头,不晓得为何眼前浮现出一道跳下礁石渐渐远去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候,她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山风,轻声道:“假如宗主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走了。” 松岛菜子点了点头道:“空子,每一次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月宗不会忘了你。” 苍井空子苍白地笑了笑,张开双臂娇躯前倾,像一只鸟儿投向了奈何桥下黑沉沉的夜雾中。 松岛菜子默立桥上,注视着苍井空子逐渐远逝的身影,在她的眼帘里化作了一个小黑点,然后彻底隐没在了滔滔的雾澜深处。 她像一座完美的玉石雕象,迎着呼吼的夜风,吹荡起袖袂束带,抬手理了理鬓角旁稍许凌乱的发丝,然后朝着茫茫虚空里说道:“盯住空子,不要让她干傻事。” 夜雾迷离不经意地向两旁卷荡,一条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正是秘月魔宗四大法王中行踪最为诡异的厄月法王。他没有说话,朝松岛菜子微微躬身表示受命,随即身影宛若雾气般褪淡消失。 下一刻,松岛菜子换上了一袭缟素,出现在了唐太君的灵堂之上。 她缓缓而行,神情沉静而透露出一缕哀伤,犹如宝相庄严悲天悯人的观世音菩萨。 偌大的灵堂,此刻已化作了一片黑与白的世界。 数十名僧尼低沉的禅唱诵经声中,前来吊唁的亲朋宾客络绎不绝,时不时会从某个角落里传来几声极力压抑的抽泣。 唐太君的棺柩摆放在了灵台正中,黑色的灵牌被高高奉起,等到整个丧事结束后,就会被请入唐门的祖宗祠堂里供奉起来。 由于她一生未婚亦无子嗣,故而身为新任唐门门主的唐博鹄,便责无旁贷。 他满身素白,跪坐在灵柩前,向前来吊唁的亲朋一一答礼。 在他的身后,包括唐雪裳、李靖在内的唐门耆宿及嫡系子弟各按长幼辈份分成前后两排,主持司仪的则是唐太君生前为数不多的故友之一,南荒苗岭天庙的迦南措大祭司。 好不容易,灵堂外暂时没有宾客再进来吊唁。唐博鹄微微舒了口气,感到胸口有些隐隐作痛,体内的气血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他悄悄取出一颗“玉制凝气丹”放入口中,面前便多了一碗参汤。 松岛菜子捧着碗,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微微一笑将参汤递到了他的面前。 唐博鹄微微颔首意示感谢,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将一小口参汤含在嘴里润了润嗓子,才顺喉而下顿感肚里一暖。 松岛菜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博鹄喝汤,好似在讥笑他胆小怕死,而后直起身走向了吊唁宾客一侧,款款落座。 唐雪裳和李靖坐在唐博鹄身后,对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唐雪裳第一个站起身道:“我不舒服,出去透口气!”径自走向后堂。 李靖迎上唐博鹄不悦的眼神,说道:“我去劝劝二姐,很快回来。” 唐博鹄尚未来得及说什么,目光立时被正从门外走进来的一道身影吸引住,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讶异之色。 原来,进来的又是一位身穿缟素的秘月魔宗宗主,松岛菜子。 第217章重返祖灵之土(下) 唐泰棕今晚的心情很不错——等唐太君的灵柩下葬,一切便尘埃落定。作为从龙的功臣,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他的爷爷和唐门的老门主唐渊是叔伯兄弟,曾经出任过唐门“大风堂”的堂主,威名赫赫权柄重于一时。但到了父辈,就远没那么风光了,逐渐被排挤出了唐门的权力核心。 他从小就立下重振家门的志向,刻苦修炼任劳任怨,终于渐渐在同辈子弟中崭露头角,被唐太君亲点成为“七杀悲”之一。 唐泰棕曾经为此兴奋不已,但不久之后就发现作为唐太君的侍卫,不仅要忍受她古怪的脾气,还要被迫成为隐形人,距离自己的梦想竟是越来越远。 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更不可能反抗,惟有认命。 如今上天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能够摆脱影子侍卫的命运,并成为下任唐门门主的心腹肱骨,怎么可以错过? 唐泰棕甚至已经开始试想像祖辈那样,坐上大风堂堂主宝座时威风凛凛的情景,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他是今晚的守值负责人之一,主要差事就是带着几个唐门子弟四处巡视,处理一些突发的异常状况。 今夜的鬼国神宫特别寂静,前方是一条通向奈何桥的山间峡谷,也就是俗称的“黄泉路”。 浊水滔滔从峡谷中流淌而过,河岸旁是一片片影影绰绰的灌木林,看似荒凉而沉寂,却不知曾有过多少企图侵犯唐门的仇敌,倒毙在这条黄泉路上,被深藏的法阵禁制轰成齑粉,魂飞魄散。 唐泰棕沿着河边狭长的小道缓步而行,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想到唐博鹄这时候应该正悲痛欲绝地跪坐在灵堂里,不由得“哧”地低笑出声。 “唐泰棕!”还没有笑完,背后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嗯?”唐泰棕一愣回头,顿时面部表情大变,活见鬼似的失声叫道:“太君!” 只见唐太君站在他身后九尺之地,脚边躺着那几个跟随唐泰棕一起巡视的年轻子弟,看情形是被打昏了过去人事不醒。 她冷冷一笑道:“你还认得我?” 唐泰棕冷汗迸出湿透重衣,右手下意识地探向腰间鹿皮囊,但终究不敢向唐太君动手,颤声道:“你、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唐太君轻蔑地哼了声,甩手扔出两团黑乎乎的物事,咕噜噜滚到唐泰棕脚下。 唐泰棕急忙低眼一看,赫然是“七杀悲”中与他一同背叛唐太君中的唐名煌、唐皋族血淋淋的人头。 他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被瞬时击溃,不由自主双腿一软跪倒在唐太君的身前,求饶道:“太君,我是情非得已啊。太君,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我不杀你。”唐太君看着唐泰棕夸张的表演感到有点恶心,委实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会瞎了眼将这窝囊废选入了“七杀悲”。 “啊?”唐泰棕愕然抬起头望向唐太君,似乎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半天才回过神来欣喜若狂道:“多谢太君,多谢太君!泰棕一定改过自新戴罪立功,为太君做牛做马绝不翻悔!” 唐太君等他表完了忠心,徐徐道:“有几个朋友想上山吊唁我,你陪着老娘去迎接他们。” 唐泰棕一凛,这才知道唐太君手下留情不杀自己的原因。火燎眉毛先顾眼前,他也管不得更多了,急忙起身道:“但凭太君吩咐!” 唐太君弹指将一颗黑色的丹丸射向唐泰棕,说道:“吞下去。” 唐泰棕不敢犹豫,接过丹丸放入口中。丹丸入口即化,如蜜糖般顺喉而下。 唐太君将那几个年轻唐门子弟踹进灌木林里,抬手戴上**,摇身一变成了个寻常中年仆妇,说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离开,往奈何桥方向行去。 不料尚未走出几十步远,迎面便撞上了苍井空子。 唐太君暗自留神,只要苍井空子稍有怀疑,便立即出手攻其不备将她射杀。 哪知苍井空子看也不看她,与两人在小道上擦肩而过。 唐太君心里微觉讶异,敏锐察觉到苍井空子的表现有些反常,但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其中的缘由。 苍井空子对唐太君和唐泰棕视而不见,沿着黄泉路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心里边乱成一团麻线。 忠诚与牺牲,是秘月魔宗每一名弟子必须遵循的铁律。身为新月法王的她,自幼被月宗寄予厚望,更加责无旁贷。 然而一想到自己答应要做的事情,苍井空子依旧忍不住一阵阵地反胃,从心底里生出抗拒之念。 但她知道自己没的选择,除非背叛秘月魔宗! 只是这样可怕的念头,她根本连想也不敢想。她曾亲眼见过一个试图脱离月宗的年轻女弟子被抓回来废去修为后,丢进了“太观园”里,日夜遭受各种魔兽非人的蹂躏摧残,不到三天就死了。 何况,她的祖祖辈辈都是月宗门人,母亲和两个弟弟至今还生活在扶桑。假如自己逃离月宗,亲人们的命运可想而知。 “其实就像宗主说的,跟阴山老妖合籍双修也不错啊。至少我可以有办法让自己不感到任何痛苦,而且修为还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也不用担心走火入魔……” 她一遍遍试图重新装上微笑,试图说服自己,安慰自己,但最终颓然发现都不管用。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厌恶、反感、恶心、抗拒、憎恶……所有的负面情绪,铺天盖地地一起涌来,把她死死包围。 可是必须去做,必须强迫自己放弃骄傲,突破底线…… 忽然,苍井空子停下了踯躅的脚步。 一条狼一般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了她的前面,像座山扑了过来。 苍井空子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极力保持镇定与漠然,和拦住去路的那个老妖冷然对峙。 郎仙平负手而立,仔细打量着苍井空子,越看越喜欢。 他的眼光和常人迥然不同,一个处女美不美尚在其次,重要的是她的元阴丰盈和天赋根骨。 无疑,苍井空子对他而言,是修炼“万阴罡”的最佳对象,精品中的极品,甚至还要胜过修为更高一筹的松岛菜子。 这些年来他数次闭关,可始终相差一线不能突破瓶颈,掌握道天奥义。 对于大乘级的绝顶高手来说,能否开辟道天是一条重要的分水岭。可惜,他屡次冲击无一不是功败垂成,还差点儿修炼出岔丢了老命。 所以,当他第一眼看到苍井空子的时候,就立即发现她正是那把能够让自己打开道天大门的美丽钥匙。 他已寻找了那么多年,现在一刻也不能等!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的动作直接而简单,径自上前抓住苍井空子的肩头,推倒在灌木林边。 苍井空子本能地挣扎了一下,随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身下的灌木和杂草又密又硬,她感到自己的衣裳被粗暴地撕开,大半的胴体暴露在了寒冷的空气里。 她的手压在身下死死抓住女人花的刀柄,胸中气血翻滚手足冰凉,眼前不停地晃动松岛菜子那伤痕累累的胸膛…… 这时候,阴山老妖的身躯压了下来,喘息着在她耳边道:“我先传你一段口诀……” 苍井空子并没有听阴山老妖在说什么,她把自己的思绪化为风,在一望无垠的蔚蓝天空中舒展身躯不停地往前飘…… 千山万水在脚下掠过,茫茫沧海闪耀着点点金芒,忽然望见了家园,还有母亲熟悉的身影。 她的唇角不自禁露出一丝笑。 “滚出来!”犹如春雷怒绽,一声大喝打断了苍井空子的幻想。 一个英气勃发面如冠玉的青年伫立在灌木林前,手擎五钩神飞亮银枪指向林中,朗声喝道:“我是大隋禁卫军官,你们都给我趴下……不,站起来接受检查!” 郎仙平在黑暗中微微抬起狼首,眼中闪动嗜血的红光,显然好事受挫令他心下杀机盈动,站起身也懒得穿衣服,口中翻滚着低沉的咆哮声:“滚远点!” 那擎枪青年正是罗成,他这回是代表北平王罗艺来给唐太君吊丧的。当然,这个北平王府全权代表的身份,也是罗成自封的——追女孩子嘛,总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心思才行。当面临某种特殊时期,必须懂得掌控时机相伴相随贴身紧追,时刻准备着,用自己温暖有力的怀抱给女神最大的安慰和支持。 他可不认识什么阴山老祖阳山老爹,见对方只穿着条裤衩冲着自己耀武扬威,那还了得?当即先下手为强,五钩神飞亮银枪飙射而出,在空中遽然晃颤化为五道无坚不摧的凌厉枪芒直刺郎仙平。 郎仙平微微低咦道:“罗家枪?”一记阴山群狼斗轰出,打算速战速决宰了这碍事的小子好接茬干活。 谁知罗成参悟了半部《大魔典》中的种种精妙绝学,修为已经突破坐照之境,绝不是三拳两脚能够打法得了,掌中五钩神飞亮银枪施展出来,与郎仙平恶战一团。 苍井空子躺在荆棘丛中,缓缓睁开双眸仰望夜空,仿佛这场打斗跟她毫无关系,甚而任由娇媚无瑕的上身暴露在空气里。 从被郎仙平推倒的那刻起,她已准备好接受另一个自己。 只是想不到,蓦然从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住手!” 是李靖,他来了。 第218章我的头七我来做(上) 假如世上突然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松岛菜子,通常只有一种解释——她们是孪生姐妹。 但松岛菜子非常清楚,她妈只生了自己这么一个女儿。 当她在灵堂中看到居然还有一个松岛菜子好整以暇地跪坐在宾客席上,不由得愣了愣,就似瞧见自己的影子从镜面里走了出来。 非但是她,灵堂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两人的脸上。 那位先到一步的松岛菜子霍然起身,冲着后者一记冷笑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冒充本宗主?” 后来者也是一声冷笑,看向唐博鹄道:“居然有人敢假冒我?博鹄,将她拿下!” 唐博鹄却没有立即出手,他一时分辨不清灵堂中的两个松岛菜子到底谁真谁假?暗暗功聚双目凝神审视,孰知一瞧之下更加头大,两个松岛菜子居然毫无区别! 这是怎么回事?唐博鹄一下也傻了眼。 要知道,即使一个人的易容乔装术炉火纯青能够以假乱真,但绝不可能逃过他的双目。而今居然分不出真假,难道……果真是松岛菜子的老爸一炮双响? 先入灵堂的松岛菜子面露怒容,喝道:“贼喊捉贼,好不要脸!博鹄,千万别上当,她才是假的。” 听着两个松岛菜子相互指证难分真伪,灵堂里人人露出古怪之色,谁也不知道这下子该怎么办。 这时候天庙迦南措大祭司开口道:“容貌可以冒充,但修为无法假冒。” 唐博鹄一省道:“不错,你们二人各自接我一掌,真伪立判!” 先入灵堂的松岛菜子瞪视迦南措道:“这算什么主意?我还怀疑他是假冒的呢,是否也该接一掌验验真身?” 后入灵堂的松岛菜子讥诮道:“你心虚了?” 对面的松岛菜子闻言咯咯一笑,不屑道:“谁说我心虚了?套用刚才的话来说,容貌可以冒充,但身子没法假冒。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当众脱光衣服,让在场的各位验一验?” 灵堂中的众人顿时疯了——秘月魔宗的宗主脱光衣裳袒胸露体验明正身?太有创意了,太有……看头了! 这儿哪里是灵堂,分明就是澡堂! 后入灵堂的松岛菜子眸中煞气一闪而逝,冷冷道:“你敢?!” 对面那位松岛菜子立时原话奉还道:“你心虚了?” 唐博鹄咳嗽了声道:“两位,这是在老太君的灵堂里……” “那又如何?”先来的松岛菜子满不在乎道:“我这就脱给大伙儿瞧!” 她竟然说到做到,抬手扯下衣裳,顿时将白璧无瑕的胸脯呈露在众目睽睽下。 灵堂里一片骚动,有人闭目不敢观瞧,有人偷偷寻摸,还有人索性瞪大双目趁机一饱眼福。赞叹声惊呼声与怒斥声混成一锅粥,先前的肃穆悲戚荡然无存。 “她是假的!”唐博鹄目放厉电,手指上半身脱的精光的松岛菜子怒喝道。 松岛菜子傲然挺胸屹立,道:“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难不成你看过本宗主的裸体?” 唐博鹄登时语塞,察觉到许多人望向自己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荡妇!”后入灵堂的松岛菜子寒声飞飘,终于忍不住率先出手。 裸了上半身的松岛菜子哈哈一笑,飘身躲得远远的,抢在对方追杀之前叫道:“你再不住手,我就脱裤子啦!” 后入灵堂的松岛菜子一凛,面色异常难看地凝注身形,刀锋般的目光紧盯着她道:“你不要后悔!”竟似投鼠忌器,不敢继续逼迫。 那位裸神对松岛菜子的警告恍若未闻,望着众人道:“各位来宾,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你们想不想知道秘月魔宗宗主的下半身是啥样子?想不想亲眼见证这一奇迹时刻的来临?请大家和我一起喊:‘一、二、三……” 众人目瞪口呆,再傻也知道她是假冒的了。但这口号喊得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今晚还真是个奇妙夜啊! 唐博鹄看了眼货真价实的那位松岛菜子,冷声道:“够了!” “咻!”也不见他的手有任何动作,一道紫色电芒快到以肉眼跟踪不到的速度激射向正在朝观众高喊一二三的裸神。 “砰!”裸神的身前猛然撑开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紫芒电射到伞面上轰然炸开。 裸神踉踉跄跄朝后退出数步,全身黑烟滚滚,双手焦黑握着被炸开花的大伞,大怒道:“唐博鹄,人家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枉我刚才还送你一碗参汤,转脸就反目无情丧心病狂。你忘恩负义薄情寡性,当老娘是厕纸,用完就扔?” 唐博鹄面色剧变,原来他刚刚运功射出一支“紫电青霜”,隐约感到丹田深处一冷,像是有颗冰丸正在不断封冻,显然那碗参汤大有问题。 可想不通的是,自己也是用毒的大行家,宗师级人物,怎么会没能察觉出参汤有毒?而且对方分明也喝了一口,难不成预先她服过解药? 他不假思索掏出颗药丸吞入口中,喝道:“你究竟是谁?!” 裸神哈哈大笑,体内银白色星芒闪烁,露出真身。 宾客群中风无衣一下跳起来,惊声道:“刁小四!” 裸神手指风无衣道:“鸟叔,你猜对了!” 风无衣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在长安皇宫中被刁小四搜刮敲诈的悲催遭遇,悲愤交加道:“你还我的翅膀!” 唐博鹄心神不定,到现在他还没有能验出自己到底中的是什么毒,解毒药吞服下去以后也几乎起不到一点效果,当即喝令道:“来人,拿下他!” 负责今晚灵堂守卫的是七杀悲中的唐皋纵,他和唐皋族是孪生兄弟,至今尚不晓得弟弟已经丢了脑袋的事。 闻听唐博鹄下令,唐皋纵振衣射出两道黑色游丝,直取刁小四。 刁小四光着上身站立在灵堂里,面对激射而来的黑丝岿然不动,大叫道:“干爹!” “砰!”众人的眼前花了花,定睛再看时唐皋纵已经成了一具无头尸体,一颗脑袋居然被人瞬间粉碎化为乌有。 再看出手之人已站立在刁小四身前,平淡无奇的面容上不带半点杀气,只是手里多了两根黑色的游丝,犹如导火索般哧哧冒着黑烟迅速成为灰烬。 尽管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个老者是谁,但无一不被他惊世骇俗的出手所震慑,打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他的身上没有一点绝顶高手的气势,假如走在大街上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瞩目。然而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里,就是一座无人可以企及的高山。 “宁、无、奇!”松岛菜子的唇间一字字吐出了他的名字,面色已变。 变色的不止是她,整座灵堂里霎那间鸦雀无声,连唐博鹄都陷入了抓狂中。 ——活见鬼,宁无奇怎么会现身在这里,又怎么会是这小无赖的干爹?! 六十年来无可争议的魔门第一高手,敢把峨嵋慈恩寺当自家菜地踩的绝世翘楚,怎么会被刁小四攀上的?! 人人都带着这样的疑问,一个个有关宁无奇的传说与传闻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但所有这些传说与传闻都跟神奇毫不沾边,因为他是宁无奇! 于无声处听惊雷。大音希声,大象希形,六十年来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做成了几件事,串了几次门,宰了几个人而已。 蓦然刁小四一声响亮的咳嗽打破了灵堂里的死寂,说道:“各位,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今晚的特邀嘉宾,本人的干爹宁无奇宁老先生。众所周知他是魔门的标杆,我辈的典范,是神奇为腐朽的楷模,无数有志青年心目中高高仰望的泰山……” 宁无奇跟着也咳嗽了声道:“小四,过了。” “过了没关系,咱们重新来一遍。干爹的出场仪式嘛,怎么可以马虎?” 刁小四心头笃定地大声道:“各位看见没,老先生是多么的谦虚,多么的低调。今晚我们有幸请到宁老先生来为太君的头七助兴,真是令祭奠仪式蓬荜生辉大放光彩啊!” 唐博鹄哪里有心思听刁小四胡说八道,更不晓得对方还藏着什么后手,厉声喝道:“宁老先生,你和唐太君是旧交,为何纵容这小无赖搅闹灵堂羞辱故友?” 宁无奇瞟了眼唐太君的灵位,说道:“小四,去把它拿下来。” “没问题!”刁小四兴高采烈地奔过去,伸手就要摘牌。 别说这是隐辰魔宗宗主的灵堂,就是寻常老百姓家,宁无奇和刁小四的举动都是对死者莫大的侮辱和对家属最不可容忍的挑衅。 唐博鹄虽然对宁无奇颇为忌惮,但毕竟对方仅有两人,而这里又是鬼国神宫。唐门的精锐、秘月魔宗的高手,还有众多的魔门高手云聚于此,难道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宁无奇? 念及与此,他面色森冷地低喝道:“杀!” 在身后,数十名唐门长老耆宿见宁无奇、刁小四羞辱唐太君的灵位,早已义愤填膺。听到门主一声令下,当即便有十多个唐门高手纵身而起,“嗤嗤嗤嗤”漫天流光溢彩暗器纷飞。 “唿——”忽然间灵堂里有一阵看不见的微风吹过,各种各样的暗器缤纷错落如凋零的花瓣被风吹走,齐齐消失在了虚空中。 “好一个无奇道天!”风吹过,响起的竟然是天庙大祭司迦南措的一声喝彩。 第219章我的头七我来做(下) 灌木林前,第一个赶到的不是李靖,而是唐雪裳。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唐雪裳手里的通天碧玉柱。 “喀喇喇——”碧玉妆成一树高,却又不知平推了多少株灌木,像一蓬碾压过来的雷暴横扫郎仙平。 唐雪裳当然认得郎仙平。正因为认得,所以才一出手就往死里打。 先是欺负自己的弟弟,现在又在敲打万里迢迢追着自己来鬼国神宫的罗少保,不把这老妖拍成狼皮大袄,怎么对得起今晚的凛凛夜风? 郎仙平横身斜飞避过通天碧玉柱,对唐雪裳的修为也暗自心惊,振腕掣动出已经多年不用的绝世魔兵“狼毒花”,“叮”的脆响十六片花瓣齐开,在身前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尺的血红魔轮,反手劈击扣压在通天柱上,冷喝道:“你想怎样?” 以他的身份,对一个年纪比自己小了不知多少岁的唐门女弟子说这样的话,几乎就是在放软档。 但唐雪裳显然不准备给郎仙平台阶下,运劲弹开狼毒花道:“拍扁你!” 罗成看到唐雪裳赶来,精神愈加振奋,浑身充满了用之不竭的力量。 虽然刚才只有短短几个回合,但也险些招架不住郎仙平的阴山群狼斗。如今援兵赶到,又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心中女神,岂能不把场子赶紧找回来? 当下配合着唐雪裳的猛攻,五钩神飞亮银枪如走龙蛇掩袭郎仙平背心,朗声喝道:“老妖怪,看枪!” 饶是阴山老祖修为卓绝,被唐雪裳和罗成联手夹击,竟也感到有些吃紧。 三个人翻翻滚滚恶战成一团,下手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猛,打得天崩地裂难分难解。 李靖立在一旁,只犹豫了片刻的时间,他褪下雪白的外衣缓步走近苍井空子,说道:“先穿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澈。 苍井空子看了眼李靖递过来的外衣,然后伸手用已经破烂得不成形的衣衫包裹住自己的胴体,咯咯一笑道:“我是个美丽的女人,人人都想要我,不是吗?” 李靖怔了怔,他并不知道前面发生过什么,只当是阴山老祖意图为子报复,要强暴苍井空子,摇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苍井空子抬起头,望着李靖泪眼婆娑,幽怨道:“我是自愿的,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微微倦曲笔直的双腿,挺拔傲人的双峰,毫不避忌李靖惊异的目光,咯咯娇笑道:“我美不美?” 李靖的目光凝视在她苍白的脸上,徐徐道:“很美。” 苍井空子怔住了,眼角有泪无声滑落,心中像是有条毒蛇在噬咬,有什么东西碎了破了,化为了灰烬。 她强忍恸哭的冲动,一把夺过李靖的外衣丢在他的脸上,叫道:“滚开,我不要你管!” 李靖接住衣衫,柔声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说过,一定不是你的错。” “可太迟了……为什么你不能早点来?” 苍井空子猛然腾身冲向黑沉沉的夜空深处,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告别时不说再见,因为日后再不会见。 李靖默默望着那条窈窕美好的身影远去,没有追赶。不远处的激战还在继续,阴山老祖! 他轻吐了口气回过头,灵台忘情无痕,灵识锁定住郎仙平。 无声无息刀纳于手,凝于神藏于心,无喜无怒无悲无惧。 这柄追随他多年的小刻刀其实有个非常诗意的名字——“忘忧”。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所以要忘忧,于是多烦忧。 然而他并不立即出手,而是耐心地静静地等待,等待忘去烦忧的那一瞬。 郎仙平立生感应,灵台上有多了一丝异乎寻常的警兆,如芒在脊。 吊诡的是,他分明已经有所防备,占据了正对李靖的方位,可那缕挥之不去的警兆仍然直指背脊。 假如他现在面对的是李靖一人一刀,那也好办,只需先发制人径直碾过去,用绝对高于对方的实力轰杀粉碎,至多耗费点儿真元,再拼着受点儿轻伤而已。 可惜他的面前还要唐雪裳,还有罗成。 仅仅十数个回合,郎仙平就已经发现唐雪裳的修为虽然尚未达到大乘境界,但她手里的那根通天碧玉柱远比想象中的难缠得多。 这根通天碧玉柱中仿佛蕴藏着来自远古洪荒的无尽元气,没完没了充沛如海。似乎它的威力远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但已经足够让郎仙平头疼。 每一棒砸下来,他的万阴魔罡都会剧烈鼓荡,十成的功力至多只能使出七八成,此消彼长之下竟然是被唐雪裳在压着打。 一旁罗成的五钩神飞亮银枪神出鬼没又狠又快,和大开大阖横冲直撞的通天碧玉柱相得益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使得他根本无法分出心神再来对付李靖。 就在这时,李靖出手了。 他一出手,刀便在郎仙平的视线中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这一刀射出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肉眼的极限,仿佛破碎虚空凿透苍穹,哪怕是在郎仙平的灵台之上,也仅只剩下一丝若隐若现捉摸不定的光痕。 在忘忧脱手的一刹,李靖的身躯猛烈地晃了晃,脸上血色褪尽,丹田所有的魔气都被抽空,虚弱到几乎无法站立。 这一刀,近乎全力。 这是他扶醉青楼寂寞倚栏时自创的御剑诀——“逝者如斯”。 如今融合了更开阔的心胸,更宽广的怀抱,少了几许徘徊幽思,却更添几分飘逸洒脱。 一刀既出,逝者如斯。 如同岁月荏苒光阴流金,你看不见它,却已在不知不觉中白了少年头。 郎仙平的瞳孔遽然收缩,全力凝注心神终于在灵台上把握到稍纵即逝的一抹刀迹,狼毒花爆闪开万丈血光,如红花开满夜空,砰然震飞罗成的五钩神飞亮银枪,也将唐雪裳硬撼开三丈之外。 然后,他一记爆喝漫天的红花又骤然收缩,手中的狼毒花俨然幻化成一只硕大无伦的狰狞狼首,对月长嗥血气弥空,方圆五丈之内的一切存在都被狼吻吞噬。 下一霎那,冷厉的狼嚎陡转嘶哑,郎仙平的身躯一晃朝着李靖冲去。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的右胸被忘忧神刀洞穿,鲜血狂涌而且伤口兀自在不断地扩大,甚而伤及了经脉和内脏。 谁也没看清楚李靖的逝者如斯诀是如何穿透过郎仙平的“群狼之首”,打穿了他的右胸,就像任何人都不可能看见时光的流逝。 逝者如斯,一刀而已。 李靖已无法抬动一根手指头,只能静静地看着郎仙平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狂暴血狼朝自己扑来。 但他的脸容上没有丝毫的惊慌畏惧之色,有的只是一丝冷冷的蔑视。 “轰——”一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传开,唐雪裳手中的通天柱华光盛绽,竟生长出碧玉般的枝叶,充盈浓郁的洪荒元气流淌盈动,浓厚得像是那一片片碧绿的叶子,苍翠欲滴。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通天碧玉柱已在她真元催动下,狂放生长成为一株参天碧妆树。十丈长的树身横扫一切席卷而来,翡翠般晶莹炫丽的枝叶照亮暗夜,好似万箭齐发势不可挡。 郎仙平霍然变色,他也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真元不息强撑“群狼之首”,试图格杀李靖以报一刀之仇。 但这一刻,他平生第一次触摸到了死亡的气息。 “噗——”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狼毒花上,不甘地舍弃李靖迎上唐雪裳霸道到变态的通天碧玉柱。 “砰!”黄泉路上浊浪滔天,方圆数十丈内的灌木林荡然无存化为一片光秃秃的不毛之地。 红绿两色强光充斥了整片虚空,郎仙平一声闷哼高高抛飞,手里的狼毒花扭曲变形,甚至脱落了两瓣。 罗成运转神功凌空摄过五钩神飞亮银枪,照准郎仙平的心口便刺。 郎仙平全身气血沸腾,望着飞袭而至的亮银枪竟是难以抵挡。 正当他打算不惜一切代价祭出元神,拼着功力倒退三十年和唐雪裳等人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之际,虚空中猛然冒出一条黑影,挥刀切落。 寒光一闪,叮的声劈开罗成的五钩神飞亮银枪,黑衣人的身形微微一摇,飞出条绳索缠绕住郎仙平的腰际,迅速隐没在黑暗里。 “别追了,是厄月法王。”唐雪裳抹去唇角残留的血丝,阻止罗成道。 罗成收住五钩神飞亮银枪,说道:“快运功疗伤,我为你们护法。” 唐雪裳和李靖各服下一颗隐辰魔宗疗伤圣药,刚准备盘腿坐下猛听得群山之间隆隆轰鸣,一串串只有唐门弟子才看得懂的烟火绚烂升腾,在漆黑的夜空中怒绽开五颜六色的夺目光彩。 李靖凛然一惊道:“是纣绝阴天宫!” 唐雪裳花容惨淡若金,说道:“太君的灵堂。” 这时候纣绝阴天宫方向一串串烟火仍然在接二连三地升起,隆隆爆响回荡于鬼国神宫的夜空中,连罗成都能猜到一定是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他惊异地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外敌入侵?” 李靖没有回答,缓缓收回目光与唐雪裳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眸深处隐藏着的复杂意味。 唐雪裳的神情中有从未出现过的凝重,脸上泛起着一丝诧异,一丝疑惑,摇摇头道:“这是老太君在召集所有在山子弟。” 罗成惊愕道:“可……唐太君不是已经死了,今天是她的头七啊?” 李靖仰望五光十色的绚烂烟火,强自笑了笑道:“或许,老太君想自己做头七。” 第十二卷摘星揽月 第220章魔门第一人(上) 一声喝彩过后,灵堂里寂静如死。 十数名唐门高手定格在原地,惊骇地望向宁无奇。 这就是道天的力量,无所不在无坚不摧。 尽管灵堂中无一不是魔门高手,但只有屈指可数的极少数人曾经亲眼目睹过道天的威力。更多时候,它只存在于传说中。 从这些射出的暗器被泯灭的情形来看,宁无奇的道天足以笼罩方圆十丈的空间,却似喝茶吃饭般的简单轻松,显然远远没有达到他的极限。 这一手亮出来,立刻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千年以来,正魔两道中一直有这样的一条金科玉律——能破道天者,惟有道天。 通俗的说,对于大乘境界以下的高手,道天等若于无敌无解的存在。哪怕是千军万马,哪怕是无数道符法宝密如蝗雨的轰杀,都无法撼动道天的威力。 所以说,对付掌握了道天奥义的超级强者,再多的人也不管用,直接被无视之。 当然,道天也是一项高能耗的活儿,通常情况下至多能够运转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假如是满负荷发动,那么持续的时间还要短。 但是这样的常例很难套用到宁无奇的身上,尤其是他的“无奇道天”大方无隅、大象无形,俨然勘破了自然无为道隐无名的至高境界。 相形之下,那些发动起来光怪陆离惊天动地的什么神功魔法,在一缕清风面前,全都成了华而不实虚有其表的杂耍。 松岛菜子的心头一寒,她对宁无奇的了解比起其他人要深许多。 就在四十余年前,宁无奇孤帆远影东渡扶桑,在短短三个月内横扫秘月魔宗二十七座神社山门,击杀包括松岛菜子伯父在内的月宗三大法王,连当时的宗主羽田曜也折戟沉沙重伤难愈,在强撑了二十多年后最终抑郁而亡,将宗主大位这才传到了她的手中。 那时候,松岛菜子还是一名秘月魔宗的年轻女弟子,尽管已经崭露头角,但依然远不够资格挑战宁无奇,无形之中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这桩事被秘月魔宗视为开山立宗以来的第一奇耻大辱,也是绝口不提的禁忌。 松岛菜子作为当时秘月魔宗重点培养的嫡传弟子,也曾亲眼目睹了宁无奇与羽田曜之间发生的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 四十多年前的宁无奇已经参悟了道天的奥义,但那个时候他所施展出来的无奇道天如炼狱破空万魔其出,方圆三十丈内血色蔽日杀气如炽,拥有逆天灭地屠戮乾坤的不世神威,与今日所展现出来的景象大相径庭。 ——不是宁无奇的修为退步了,而是他的无奇道天质真若渝大白若辱,甚至已经不是“返璞归真”这种通俗的词语所能够形容。 面对这样一位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不由得松岛菜子不心惊不震撼。 假如唐博鹄没有中毒,她还有信心凭借与迦南措、郎仙平等四人的联手,硬撼宁无奇。然而如今唐博鹄被刁小四狠狠算计了一把情势不妙,郎仙平又不知去向,己方实力顿时大损不容乐观。 她在这旁急思对策,那边唐博鹄开口道:“宁老先生,你莫非是存心来捣乱……” 冷不丁灵堂里响起了一阵掏心掏肺惨绝人寰的哭声,立刻把唐博鹄的话音压住。 众人相顾愕然,就看到刁小四坐在供桌上,怀里抱着唐太君的灵牌,痛不欲生道:“干妈呀,你死得好惨啊!你抛下我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招呼也不打一声?想当初,咱们花前月下对酒快活,说不完的贴心话,道不尽的母子情……你说你要给我找个干爹,再把唐门门主让给我做,从此后和咱干爹双宿双飞……” 他哭得嘴渴了,顺手拿起供桌上的一只寿桃“嘎巴”咬了口,看得众人瞠目结舌,彻底精神错乱。 一名身材高大的唐门老者忍无可忍,怒喝道:“给我滚下来!”欺身挥掌拍出。 此人是隐辰魔宗四大法王之一的“青龙法王”唐博劲,从辈份上来说跟唐博鹄是叔伯兄弟,一身修为臻至忘情之境,十分了得。 在唐门中,只有少数核心子弟和才华卓异天资超群的旁支高手才有资格加入隐辰魔宗,因此唐门的门主和辰宗的宗主通常是一个人出任,但唐门的子弟却未必就是辰宗的弟子。 唐博劲这一掌含怒而发威力十足,立意要取刁小四的性命,至不济也要将他从供桌上赶下来,免得这小子胡言乱语丢尽了唐门的脸面。 哪晓得刁小四将怀里的唐太君灵牌往前一送迎向唐博劲拍来的铁掌,叫道:“你打,朝这儿打!” 唐博劲大吃一惊急忙收掌,但终究还是有一道掌风来不及撤回,“啪”的声将唐太君的灵牌打裂。 他顿时呆如木鸡,望着裂成两片的灵牌不知如何是好。 刁小四一下子从供桌上蹦下来,手里举着两块灵牌勃然大怒道:“好啊,你连我干妈的灵牌都敢打。大伙儿都瞧见了吧,到底是谁在捣乱?!” 众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真心替唐博劲感到悲催。 唐博劲老脸涨红,惊怒交集道:“我、我……你——”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刁小四义愤填膺,手指摆放在灵堂中央的棺柩道:“赶紧跪下,向我干妈磕头赔罪!” 他一面跟唐博劲等人胡搅蛮缠,一面心里打着鼓道:“我的老太君好干妈,您老人家倒是快点儿来啊,不然这上好的楠木棺材就给我抢去用啦!” 果然,松岛菜子冷笑声道:“博鹄,我们一起上!” 唐博鹄强压丹田毒气,点点头望向宁无奇道:“宁老先生,得罪!” 他的当务之急倒不是如何打败宁无奇,而是从刁小四手里拿到解药,所以说完这话便暗暗向唐博劲使了个眼色。 唐博劲心领神会,只等唐博鹄和松岛菜子缠住宁无奇,就立即出手收拾刁小四。 刁小四对唐博鹄等人的伎俩心知肚明,叫道:“干爹,要不要刀,我这儿有九把!” 宁无奇淡然道:“用不着。” “铿——”一阵清脆悦耳的金石激响,灵堂中光彩夺目姹紫嫣红,一把把五花八门形态各异的魔兵弹鞘而出脱离各自主人的控制,犹如万流归宗百鸟朝凤,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宁无奇的身周,铿然插落在脚下形成一座流光溢彩的金铁堡垒。 按理说灵堂之内不准携带兵器。但刚才刁小四和宁无奇这一搅合,许多唐门高手便悄悄命守在外面的弟子门人将自己的魔兵送来进来。而似风无衣、花妖娘这样前来吊唁的宾客,更是将自己的魔兵暗藏在了储物法宝中,有不少见情势一触即发便偷偷取了出来准备动手。 可谁也没想到宁无奇会玩这么一手,于是乎几十把魔兵仿似寒鸭赴水,统统落入了这位当今魔门第一高手的掌握之中。 众人见状齐齐骇然变色,要知道这座灵堂长八十丈,宽三十丈,众多宾客又散落于各个角落,无奇道天一出竟无一幸免,除了少数像唐博鹄这样的绝顶高手,几乎人人手中的魔兵被夺,这仗还怎么打? 唐博鹄面色铁青,翻手亮出一柄三尺七寸长洁白如玉的“君子尺”,说道:“大祭司,助我一臂之力!” 迦南措颔首道:“这是自然。”抬脚踱步绕着刁小四走了一圈,在地上踏出一串浅浅的足印,刚好把他围在当中。 唐博鹄一怔道:“大祭司,您这是什么意思?” 迦南措微笑道:“莫非你连画地为牢都不晓得么?” 刁小四不满道:“喂老头儿,你圈圈也不画大点儿,真是偷懒。这点地儿哪够我活动手脚的,万一不小心出界了咋办?” 迦南措笑了笑道:“你乖乖待在里面保管无事。倘若游手好闲溜出圈外,我可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唐博鹄惊愕叫道:“大祭司?!” 这时候即使是傻瓜也能看出来迦南措显然是站到了宁无奇和刁小四一边,但他不是唐门请来为老太君发丧的司仪么? 松岛菜子预感到事情即将失去控制,尤其是迦南措的反应更是让她心头一沉。 难道,唐梵妾没有死?否则,迦南措怎么可能倒戈向刁小四? 但是她的九龙破是天下无人可解的奇毒,就算孙思邈和邪月真人联袂出手,也绝不可能在半个时辰内寻找到化解的办法。何况这两个人的行踪她早已打探清楚,一个远赴漠北至今未归,另一个回到昆仑闭关修炼,正在冲击大乘之境,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成都附近。 可惜她做梦也料想不到,尽管孙思邈和邪月真人确实远在万里之外,但两人联手打造的一尊万毒不侵之躯却近在眼前。这冥冥之中的天意,又哪里是世人可以揣度预知得到的? 刁小四哈哈一笑道:“老唐,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将手里的两块灵牌“啪啪”一敲,像个茶馆里的说书人道:“各位看官,上回书咱们说到刁公小四浑身是胆,深入虎穴谈笑风生,直惊得唐门主抖如筛糠,松岛宗主屁滚尿流。千钧一发之际,灵堂外又有人一声大喝道:‘天王盖地虎!’话音未落,从门外走进一人,请大伙儿定睛瞧看,她是谁?!” 说着话他手指灵堂之外,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跟随了出去,老半晌却毫无动静。 刁小四愣了愣,唐博劲怒笑道:“臭小子,你耍的什么把戏?什么天王盖地虎……” 他的话刚刚说到这里,猛听灵堂外有人大声接道:“宝塔镇河妖!” 第221章魔门第一人(下) “砰砰砰——”五光十色的烟火在黑夜中升腾而起,将天空映照得色彩缤纷一片绚丽通明。巨大的爆响声在灵堂里隆隆回荡,仿佛脚下的地面也在颤抖摇晃。 众宾客均不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交头接耳瞩目观瞧。 唐博鹄瞬时面如死灰,涩声道:“怎么会,不可能?!” 这时灵堂中已有唐门年轻弟子失声惊呼道:“君令如山倒,是老太君回来了!”